关于不执着(aparigraha)或无占有欲,人们已经谈论和著述良多;然而,我们却对其真正的深邃内涵知之甚少。毫无疑问,我们谈论不执着时充满敬意,甚至崇拜那些不执着的人;然而,我们仍然不了解它的本质。
理解占有欲
我们如何才能真正理解无占有的意义?要理解无占有,首先必须理解占有的含义。通常,人们将占有理解为拥有物品。但觉悟者说,占有是一种错觉。它并非指拥有物品的数量,而是指拥有这些物品的感觉。因此,“物品的数量”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占有欲;真正决定其占有欲的是他对物品的态度,以及他与物品之间的关系。
我们的占有欲不仅限于物品,甚至对人也抱有这种感觉。丈夫试图占有妻子;父亲试图占有儿子;老师试图占有学生等等。这种占有欲其实是暴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。占有意味着占有欲,而一旦存在占有欲,关系就会变得暴力。这是因为,没有人能够不通过剥夺他人的独立性、使他人成为自己欲望的奴隶来占有他人。
人们或许会问:“人类为何想要控制他人?为何如此热衷于占有他人?”对此,智者们认为,因为人无法掌控自身,所以试图通过统治他人来弥补这种“掌控力的缺失”。我们渴望通过使他人依赖自己来获得独立。然而,我们却忽略了依赖是双向的;双方都会被束缚。统治他人并不能使我们成为他们的主人;相反,它只会带来痛苦。这就像试图用火来解渴一样!
占有欲导致奴役
我们最终会成为我们试图占有之人的奴隶;我们会被他们束缚。奴役的种子就隐藏在我们渴望成为主人的欲望之中。原因在于,我们的所有权感依赖于他们。如果我们声称拥有的人离开了我们,我们的所有权也随之消失。如果我们的所有权依赖于他人,那么我们又怎能被称为他们的主人呢?深入反思便会揭示我们是如何被他们束缚,他们又是如何成为我们的主人的。
从前,一位苦行僧来到一个村庄。他看见一头牛被绳子拴着,正被主人牵着走。他见状,便问村民:“是这个人拴在牛身上,还是牛拴在这个人身上?”村民们齐声回答:“是牛拴在人身上。人是主人,他是独立的。牛是被拥有的,依赖于人,因此是奴隶。”苦行僧又问:“如果牛跑了,这个人会追牛吗?”村民们回答:“当然会。”他又问:“如果人跑了,牛会追人吗?”苦行僧阐明了他问题的深层含义:“仔细想想,究竟是谁真正依赖于谁。牛用绳子拴在人身上,但人却不知不觉地被牛束缚着。是他无法放开牛。只有通过这种微妙的洞察力,才能明白是人被牛束缚,而不是牛束缚人。”主人与被主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,被主人的奴役显而易见,而主人的奴役却隐而不显。最可笑的是,被束缚者或许会试图逃脱,而主人却自以为是自由的。占有欲的秘密深不可测,我们必须理解它微妙的方方面面。
我们收集物品是为了让它们为我们服务,但最终却反过来奴役了它们。究竟是宝箱在守护我们,还是我们在守护宝箱?物品本身并无过错。是我们自愿成为了它们的奴隶。正是我们的认知、思想和信念造成了这种奴役。物品又怎能奴役人呢?它们甚至不知道人类认为自己拥有它们。如果一个人被欲望所驱使,他便会感到束缚;而如果一个人摒弃了欲望,他便获得了自由。
谁才是真正的所有者?
事实上,那些将所有权依赖于他人、试图统治他人并奴役他人的人,仅仅是占有欲强,而非真正的拥有者。唯有那些不渴望奴役任何人、也不希望拥有任何事物或任何人的人,才是这世间真正的拥有者。唯有那些所有权不依赖于他人的人,才是真正无占有的。唯有他才能真正拥有幸福、平和、安宁和安全感。
占有欲意味着遗忘自己并非事物真正所有者的真相,但内心深处却始终存在着“我并非所有者”的认知。就连亚历山大和希特勒也明白这一点。奇怪的是,一个人越是了解这个现实,就越会试图向外扩张和巩固自己的主权。他或许会短暂地忘记这一点,但一次又一次,他都会想起:“我并非所有者,我并不独立,我并不平静,我并不快乐。”
这会造成内心的空虚。人们或许会试图用财富、名望、地位和名牌来填补这种空虚,但那份空洞、那份内心的贫瘠依然存在。外在的事物、外在的交往无法填补这深渊,因为它们都停留在外部,无法进入“自我”的领域。人们在积累“物质”,但真正需要获得的却是“自我”。“物质”永远无法成为“自我”。
什么是非占有性?
如果外在事物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,那么放弃它们是否能做到这一点呢?人们常常感到自己努力拉近与外界的距离,试图收集各种物品,但这些都无法满足内心的渴望;因此,他们应该尝试放弃它们,从而填补内心的空虚。
觉悟者们问道:“如果内在的空虚无法通过外在事物来填补,那么舍弃它们又怎能填补内心的空虚呢?”然而,人的这种想法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。起初,他想通过积累外在事物来填补内心的空虚;当他意识到这些事物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时,他便试图通过舍弃它们来填补。他无法理解,无法通过增加事物来填补的空虚,也无法通过减少事物来填补。
不占有并非意味着放弃外在之物。不占有意味着通过证悟真我、安住于真我之中,从而获得内在的圆满。当内在的圆满达成,内在的空虚便被填满,对外部事物的追逐也随之停止。体验过内在的绝对之后,既不会再有囤积之心,也不会再有舍弃之心。外在的牵绊自然而然地消散。
当真我觉悟,内在财富便得以获得。唯有那时,才能明白追求或舍弃外在之物是多么徒劳。一旦内在圆满达成,对外部之物的执着便会自然而然地放下。人们会体验到,实际上,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任何事物。这样的人,身处万物之中,便会变得无所执着。
不占有的含义并非拥有所有权意识,而是与他人关系的一种转变。当所有权意识逐渐消退,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不占有的心态。对占有欲的清晰认知,便是不占有心态的体现。
愿所有人都能达到真正无占有欲的崇高境界。









